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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届晚会盛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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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江会计函校纪实文学
《收获》
林显胜原创作品(根据历届感人事迹汇总编写而成) |
夏至刚过,落日的余晖久久不愿散去。街上开始出现踱着闲悠的步子、刁着牙签的散步者。在天色渐暗的傍晚,除了从身边驶过的车辆,似乎看不到白天那种紧张的节奏。劳心者把埋在文件堆里的头捞了起来,揉着尚存几分倦意的眼睛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商铺的骑楼底下,三轮车夫仰着脖子,斜靠在车沿上闭目歇息。
蓉姐没有心思顾盼这些,她紧盯着前面的红灯,右手在下意识地扭动着摩托车油门,仿佛赛马场上等待出闸的马匹。这当儿,恐怕就她一人在赶时间了。
当她来到学校的时候,停车场上除了保安员,就只有寂寂地排列着的摩托车了。她知道,自己迟到了。
宁静的课室能听到冷气机送风的声音,尽管蓉姐轻手轻脚地从后门进去,还是逃不过谭雪仪班长的惩罚,她熟练地在蓉姐的名字旁标上了迟到的记号。
张老师在讲解账簿登记内容,蓉姐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来,从热辣辣的外面带来的汗水正在慢慢地凉干,困倦随之涌上脑门,只觉得黑板的字有点模糊,唯有张老师的声音还能断续进入耳朵。
好不容易听到走廊上传来了其他班同学下课的脚步声,张老师讲完这一节最后内容,(4)班也随即宣布下课了。
同学们都没走,他们在等班长发话。仿佛这已经成了习惯,每晚下课后,班长总会走上讲台,要么讲一下班务问题,要么宣布补课。总之,近两周来从没让同学们轻松过。今晚刚发回测验试卷,全班合格率不到五成,大家心里都有数,就算班主任不说,班长也不会轻易将他们放回家。
令人意外的是,今晚班长没有走上讲台,而是在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拍拍手示意同学们安静,然后宣布:“同学们,连续两周补课,大家辛苦了,今晚大家早点回去,好好看一下发回的试卷,明晚评讲。”话音刚落,全班同学象获得大赦一样,不到三分钟都跑光了。
蓉姐并不急于去取摩托车,却把眼光放在楼梯口上,扫视着从里面出来的每一个人。
谭雪仪在检查完课室门窗之后出来了,蓉姐主动迎上去:“班长,我想退学。”
谭雪仪启动摩托车,很平静地说:“我们边走边说好吗?”
石湾北路的夜景可谓五光十色,商铺的霓虹灯在打烊前仍然努力地招徕顾客,放学的同学们与街上的行人、车辆汇集一起,使整条石湾北路显得更加热闹。
蓉姐和谭雪仪此刻都没心思欣赏这些美景,她们内心都在为同一个问题而打着各自的算盘。蓉姐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想退学。谭雪仪的内心却充满了矛盾:她希望自己的同学能够坚持下去,但又不想无心向学的人拖累全班的成绩。
如果蓉姐既能学下去又能站到合格线之上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她说出了作为班长应该说的话:“蓉姐,你这次测验得了46分,比上次测验38分有了不少的进步,为什么还要退学?”
蓉姐感觉到了这位比她年轻十多岁的班长处事的老到,这也是她为什么有问题首先找她的原因。她很坦诚地告诉谭雪仪:“孩子刚上读初中,他爸整天忙于生意,要不是单位要求持证上岗,我根本不会来读会计,我需要时间教育孩子。”其实,蓉姐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回家打个电话正式通知班长:“我不来上课了”就可以了,这是个成人业余学校,自由得很。那么,为什么蓉姐还要和班长解释那么多?很明显,蓉姐退学的决心并非象她口头说的那么坚决。
谭雪仪估摸着蓉姐可能在征求她的意见,于是说道:“如果你真的无法继续学下去,那就由我上报给校长,让他出公告除名吧。”她稍一停顿,又补充了一句:“尽管你退学了,但还是我们的同学,今后有什么活动我会通知你的,希望你能回来参加。”
嘿!你别看这话简单直接,它同样表露了谭雪仪内心挽留与不挽留之间的矛盾。前一句话感到甩掉了一个包袱的轻松,后一句话又显露出不希望任何一个同学掉队的期望。
她们在岔路口分开了,蓉姐目送着班长骑着摩托车远去,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离开学校将近20年了,以为那种充满集体气息而又紧张的学生生活不会再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了。那天,就在开学的第一天,她回到了学校,看到了课室、黑板,她拿起了书包、做起了作业。如果这还不能说明自己已经回到学生时代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严格管理让她彻底回到了那个年轻时代。从校长、班主任、老师到班长、组长,都在为提高学习成绩而努力,每当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她
能从班主任的眼里看出一种比学生还难过的表情。班长心里装着的是全班的成绩,她和她的班委会所出台的一系列严厉措施把同学们弄得精疲力竭,可是,同学们谁也没有抵触情绪,反而产生一种敬佩和信赖,她的号召力甚至大于老师。
蓉姐开始犹疑了:我到底该不该退学?以后还有机会找回这种早已消失了的感觉吗?
摩托车轮子的转动开始放慢了,不是石湾北路夜景的吸引,而是那种艰难的选择在脑海中交战。
路旁的行人在匆匆地赶路,已经晚上十点了,此时在路上走的肯定不是散步的闲游者,他们或是匆匆路过,或是商铺员工下班回家。
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忽然从正在营业中的游戏机室走出来,看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的样子,估计已经在那里玩了不少时候。
蓉姐突然怔住了—那人竟是他的孩子小斌!她象被人往脑袋上敲了一棍棒,让她当场麻木而后才察觉痛楚。她猛一加油,不是朝孩子走去,而是抢先回到家里。
小斌进门一看,坏了,妈妈今晚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不敢声张,乖乖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拿起作业本。
蓉姐进来了,她看到装摸作样的孩子,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她真想狠狠地打他一顿。但是,她终于没有那样做。这怪谁呢?孩子本来就懒惰,成绩一直不好,现在失去监管了,还不尽情地疯狂?
“斌仔,妈妈今晚看到你玩游戏机了,这次原谅你,妈妈往后不再去上课了,就在家里看着你做作业。”
小斌知道事情败露了,但却装作若无其事,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今天做了一天的作业,才抽半个小时出去玩了一下,劳逸结合嘛。”
听到孩子的回答,蓉姐原先尚存的一点犹疑完全消失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退学回家监管孩子!
当丈夫方华回来时,蓉姐还在孩子的房间。方华刚进门,电话铃就响了,方华对电话那头的人很客气,反复地说:“请您多多关照,先不要换岗,她肯定能够考到会计证的,麻烦你稍为延缓换岗的事。”
等方华放下电话,蓉姐就在孩子的房里大声对他说:“让他们将我换掉吧,我已经决定不去上课了,会计证是考不到了,不要让他们难做!”
方华有点气了,冲进小斌的房间劈头盖脑嚷道:“你想下岗呀?你以为我这小本生意能维持这个家?就算吃得上三餐,又怎么有能力供孩子读书?没有会计证,你就得下岗,我说呀,你不论如何也要读下去,尽快拿个证回来!”
蓉姐也不甘示弱:“孩子没人管,成绩上不去,哪有书读啊?还是省了你的这笔学费吧!你知道吗?他背着我们每晚出去玩游戏!”
方华大吃一惊,冲着小斌大吼:“难怪这段时间成绩差得离奇,原来你把时间都浪费在玩游戏上啊!”说罢,就要动手打小斌。
蓉姐拦住了他:“孩子还小,自觉性差,只要有人管就是了。”
方华瞪着双眼质问:“难道要我们什么事都不做,光在家里陪太子读书不成?”
蓉姐说:“那也不必大家都放弃自己的事业,你依然做你的生意,我在家自学,顺便监管一下就是了。”
主意已定,夫妻俩一夜无话。
蓉姐正在忙着,忽然接到校长的电话,她知道,班长已经向他汇报了这事。林校长也没多说,只是请她来一下他的办公室。蓉姐想道:以后很难见到校长了。于是请了假,匆匆来到校长办公室。
林校长很客气地请蓉姐坐下,然后认真地倾听了蓉姐退学理由。他没有拿着笔在本子上作记录,但却很专心地听着。蓉姐
心想,他肯定会说一大堆学习的重要性,然后极力挽留,因为如果不想挽留,那为什么要叫她过来?
令她意外的是,校长只问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你觉得自学能过关吗?”
蓉姐如实地回答:“相当困难。”
校长的第二句话是:“你觉得全力监管孩子,迫使他被动学习好呢?还是通过树立自身刻苦学习的榜样,用自己行动影响孩子,激发他自觉学习好呢?”
蓉姐语塞了。她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学会计?是因为那些从这里出来的人推荐她来的。在这里,她亲眼看到了校长如何调动老师、班长们的积极性。别的不说,他们的班长谭雪仪就是个最好的例证:所有班务工作已经不是被动地为学校而做,班里出台的一系列措施都是班委会自觉行动的写照。
三个月,还有三个月的培训时间。我用这三个月时间象看犯人一样监管孩子能收到多大的效果?反过来,用自身行动去影响孩子又能从根本上改变他的懒惰吗?这些都是未知数,孩子的本质、生活的环境都是影响这个结果的变数。她,再次陷入了迷惘。
林校长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再次向她提出问题:“现在的儿童大多厌食,知道什么原因吗?”
蓉姐没有回答,林校长本来就没有让她回答的打算,他还是那副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严肃、自信:“理由很简单,孩子没有想吃饭的饥饿感,大人们总怕孩子饿着,整天守候着孩子,不停地往孩子嘴里塞食物,于是,吃喝成了孩子在大人们监督之下的被动行为,而并非孩子自身的渴求。”
这一番看起来不着边际的话,蓉姐听起来却另有所悟,她从校长的自信中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低下头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收回退学的请求。”
又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蓉姐赶忙收拾桌面的文具,时钟刚指向下午6点,她就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晚上的餸菜全部是中午准备好了的,除了油菜是现炒的之外,其余的均是中午吃剩的菜肴。小斌因昨晚玩游戏的事不敢对吃饭问题作任何评价,方华并非挑剔的公子,也没
有任何言语,只有蓉姐发生了一些变化,那就是吃饭的速度有所提高。她放下饭碗,看着两父子慢条斯理地吃着,不时地抹这抹那,收拾着吃光了的菜盘子。
方华终于忍不住了:“你急什么呀?不是退学了吗?”
蓉姐白了小斌一眼:“我改主意了,我要读下去,孩子不争气,我可不能当逃兵,我要让同学们知道,我一定要凭我的努力考取会计证!”
方华再次瞪大了双眼,仿佛坐在面前的是个陌生人。结婚十多年了,什么时候看到自己的妻子有过这般的雄心壮志?但他能从妻子刚才的话中领悟到一点东西,于是拿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附和着说道:“你再不动身就要迟到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们班长很严格,迟到一秒钟都会在你的考勤表上打个符号……”
“那叫公正,不严格那来公正?”蓉姐替班长辩护道。
方华笑道:“公正也好,严格也罢,你还是早点去上课吧,这里由我来收拾得了。”
这回轮到蓉姐惊讶了,结婚十多年了,他除了头几天帮着蓉姐洗过碗筷,以后就以生意忙为由,远离厨房了,今天怎么啦?虽然蓉姐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毕竟使她开心,于是,摩托车声渐渐地消失在刚刚降临的夜幕中……
蓉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0点半了,她习惯地首先走入厨房,打算按以往的顺序
刷洗碗筷、清洁灶台。
当灯光亮
照亮厨房时,眼前的一切令蓉姐难以置信:原先堆放碗筷的洗碗池已经干干净净,虽然灶台仍然残留着洗碗溅出的水迹,但这已经让她从心底里高兴了。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很大,小斌看到妈妈回来,很不情愿地关了电视,缩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蓉姐拿出由班委会统一发给的账页,开始练习账簿登记内容。很快,她就为一笔红字冲账给难住了,她不敢肯定应该记在账簿的那一方,但她却毫不犹疑地拨通了谭雪仪的电话:“班长,你睡了吗?”
“蓉姐呀?你找我有事吗?”
“班长,你看看第5题红字冲账的分录,登记入账时应该记入借方还是贷方?”
“借方红字金额就表示在该账户的借方用红字登记,贷方红字金额就表示在该账户的贷方用红字登记啊。”
“借方红字不就等于贷方蓝字吗?我在贷方用蓝字登记不是一样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毕竟谭雪仪也是和他们同一起跑线的学生,有些难题她也说不出个道理来,但她也很想知道其中的所以然,于是,她说:“我问问张老师,然后向你解释。”
蓉姐很快得到了班长的答复:“张老师说了,红字记在借方就抵消了该账户借方发生额,起到了冲销该笔错账的作用,如果登记在贷方,虽然不影响平衡关系,但掩盖了经济业务的真实性,虚大了借方和贷方的发生额,所以,那样做是不可以的。”
蓉姐完全明白了,她想起张老师那晚和她说过的话:“蓉姐呀,你本来完全可以考到合格分数的,但你总是把问题看得太复杂了,致使自己的思路拐了弯。”是啊,如果自己不是想得太复杂,就能直接登记借方红字,就不会去考虑是否该用蓝字记入贷方。她更加佩服这里的老师了,不仅知道每个学生的成绩,而且深入剖析错误原因。从考试到发回试卷,不到24小时,老师
便能将每个学生的错误情况、错误类型作出全面的评讲。
蓉姐定了定神,把思路拉了回来:该结账了。她想在合计行下面划一条红线,这是张老师刚教的内容。可是,她装在书包里的塑料直尺不见了。她朝里屋喊道:“小斌,看到我的尺子没?”
小斌很快从房里拿出了尺子。蓉姐问:“怎么会在你房里?”
小斌答道:“我的尺子忘在学校了,饭前做作业需要画图,所以从你包里拿了。”
蓉姐知道他没说谎:“这尺子妈妈每天都要用,我明天再买一把回来吧。时候也不早了,你回房睡吧。”
小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道:“妈,你也早点睡吧,都快12点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啊。”
蓉姐没抬头,依然在做她的作业:“妈妈白天要工作,没时间做作业,明晚组长要检查我们组的作业,妈可不能拖全组的后腿啊。”
小斌虽然无心向学,但起码知道妈妈的辛苦:“妈,你不睡我也不睡,我陪你读书。”
蓉姐笑了:“妈妈才不用你陪呢。”她抬头看着孩子,继续说:“妈妈小时候跟你一样,不懂得珍惜读书机会,你看,现在要一边工作一边读书,年纪大了,记性差多了,多辛苦啊。”
听了这段话,小斌自然感到惭愧,他不想再听妈妈比直接责备他更难受的话,于是掩门熄灯。
方华带着生意应酬的满身酒气回来,他很开心,今天做成了一单对他来说是不小的买卖,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妻子。
家里亮着灯,却静悄悄的。蓉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红色钢笔的笔尖刚好点在白色衬衣的袖口,红墨水已经把袖子的一大块染红了。他赶紧移开钢笔,摇醒了蓉姐,心疼地说:“看你,学得这么辛苦,还是退学算了。”
蓉姐赶紧解开袖子的纽扣,边往浴室走边说:“不要动我的东西,我洗完澡再做完剩下的作业。”
张老师又布置了一次测验,这次他没有搞突然袭击,而是在前一天晚上宣布了这一决定。这下全班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了
。班长在这节骨眼上再次宣读了各小组成绩累积得分,她的用意十分明确,各组组长立即开展了打气行动。
蓉姐接到了组长的电话:“我们组要争取在这次测验中全体合格,你有没有决心?”
“请组长放心,我一定尽全力!”蓉姐很清楚,所谓的“争取全体合格”,只不过是在不点名批评她,全组10个人就她一个人不合格,其余9人成绩非常稳定,如果这次她仍然拖全组后腿,她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
蓉姐匆匆赶回家,一看,饭已经煮好了,菜洗好了,方华脱下围裙交给她:“就等你这个大厨出手了。”蓉姐开心地给了方华一个吻,要知道,这能给她空出多少时间啊!
测验成绩第二晚就公布了。
小斌从学校自修回来,没看到妈妈,却发现电脑开着。他马上坐在电脑前,准备玩一下游戏,因为他知道,妈妈此刻正在洗澡,一时半刻不会出来。
屏幕上(4)班的QQ群非常热闹,QQ名为“班长谭雪仪”的同学在表扬第6组获得全体合格的好成绩,QQ名为“6组组长
蔡柳清”的同学打出几行字:“蓉姐竟然考了78分,连我这个组长都感到吃惊。当初我只希望她能考60分就好了,想不到她这么有毅力,把我们组4名同学抛到了后头,班长,我建议你在班上表扬一下蓉姐。”
班长马上回应:“我已经有这个计划了,蓉姐的确是个值得树立的榜样。”
另一位QQ名为“6组曾建”的同学紧接着打出一行字:“明天星期六,不用上课,我建议我们组出去贺贺。”
“6组组长
蔡柳清”马上回应:“同意,请问班长明晚要补课吗?”
班长:“明晚没有安排补课,是个大赦日。”还发了个调皮的QQ表情。
蔡柳清提前十分钟来到预订的酒店包房,这是她经验老到之处,既不会让早来的同学找不到地方又不至于一个人在房里傻呆呆地空等。从小学到高中,她一直是班干部,对组织这样小规模的活动简直是小菜一碟。
正点到来的是班长,她知道今晚的主角不是自己,只需准时到达便可。一见面,谭雪仪就问:“你们组的人都来了吧?”,哎,谭雪仪还是忘不了自己是班长。
蔡柳清回答道:“就差蓉姐还在路上。”紧接着又补充道:“我还邀请了林校长和张老师,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班长心里在想:这个组长真不错,看来很负责。为什么当初林校长没让她当班长?也许我们的角色互换会更好些。
谭雪仪,这位私营企业的普通职员从来没当过官,哪怕是一位小小的组长。现今校长却把班长的重担扔给了她,她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其他三个班成绩一直在(4)班之上,她很担心(4)班在她这个班长的带领下成为名副其实的
第4班!
老师、校长的光临即时改变了小组聚会的性质,一阵欢迎的掌声过后,原先同学之间那种无拘无束的高谈阔论一下了沉寂下来了。林校长对这种状况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他不会说“你们继续谈吧”之类的话,那只能加深同学们的拘束。他在班长的旁边坐下,那是组长预留的位置。
校长在讲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就转向和班长私聊了。很明显,他有意放松气氛。
班长向他表述了自己的担心:“我们班的落后是否与班干部不得力有关?”
林校长明白她的意思:“(4)班历届都不是先进班,有些届甚至比先进班差了一大截。现在你们跟其他班比,还未看出有多大的差距,这对于我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班长知道校长这是在安慰她,虽然她也没有十足把握将班里的成绩搞上去,但她还是表示了自己的决心:“请校长放心,我们班不会输给他们的!”
校长没有正面赞赏,而是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当班长吗?”
“我也正想知道答案,我一不是在任领导,二没有当班长的经验,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有一种奋发向上的精神,你具有亲和力、号召力,这些东西柔和在一起,就是我心目中理想的班长。在这种只有几个月培训时间的业余夜校里,如果选那些遇事和面团,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当班长,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挂名班长。把你放在(4)班班长的位置上,实际是给你一个发挥你的管理才能的舞台,在这个舞台的后面有我,你可以尽情地发挥而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这一夕话差点没让谭雪仪掉泪。那天,她在班务管理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引起了个别同学的不满,正当她处于后悔自己明知缺乏经验却又过于心急的尴尬之时,校长当场为她背了黑锅:“是我吩咐班长这么做的,如果这种做法欠妥,我将进行检讨和修正。”是啊,别人可以不理解校长刚才那段话的含义,谭雪仪却真正地体会到了。
蓉姐到了,她得到了全组人的掌声。
“蓉姐为我们组争光了!”
“我们组拿第一名,蓉姐功不可没!”
蓉姐带着泛红的脸色开口了:“其实,我应该感谢大家,而大家不应该把功劳归于我。你们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应该表扬的是你们,是你们创造了本组的优秀成绩!”
同学们反而不好意思了:“蓉姐太谦虚了。”
蓉姐知道,这时候她应该借助校长来证实自己观点的正确,于是,她说道:“我来的时候就想着如何感谢你们,想不到你们竟然为我庆功,看来,还得请校长出面主持公道了。”
林校长呵呵笑道:“我想问一句:蓉姐,假如你有两个孩子,一个很乖,另一个正在哭闹,你会把手中的糖果给那一个?”
蓉姐眼前一亮:“谢谢校长!我会把糖果给乖孩子吃。但是,同学们却把糖果给了哭闹的孩子,你说,这不是在奖励差生吗?”
“哈哈……”蓉姐的话引得全体人员哈哈大笑,接着就是对她的穷追猛打:
“蓉姐,听说你丈夫也变乖了,是否你奖励了糖果给他?”
“我听说呀,她老公煮饭、洗碗、督促孩子做作业全包了。”
“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蓉姐,你可要小心啊,我们组8个是女人,看紧了,别让她们把你那廿四孝老公抢
走了。”
……
蓉姐回到家已经是深夜12点了,今晚她不觉得累,心情很兴奋。她怕睡不着,不敢喝茶,倒了杯白开水润一下喉。毕业将近二十年了,从来没象今晚这样疯过,恐怕这晚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所说的话还多,甚至觉得嗓子有点沙哑了。管它呢,反正明天是假日,可以睡一个懒觉。
她打开了课本,可怎么也看不下,说也奇怪,平时很困了都能看得进去,今晚精神很好反而看不下去!丈夫和孩子都已经睡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她走进了孩子的房间,不敢开灯,借着厅里折射进来的余光,发现孩子书桌前散落着几张稿纸。她带着怜爱的表情在心理骂道:“这孩子从来不爱收拾,也好,顺便检查一下孩子的作文。”
蓉姐将稿纸拿出厅里,很细心地看了起来。题目是《我的妈妈》,她差点笑出声来:怎么还写这些老掉了牙的作文?可是,她很快就被其中一段吸引住了:
每当我很想玩游戏时,我想起了妈妈,她不是不会打麻将,爸爸说,在我出生之前,她几乎每晚打麻将消遣,但自我懂事以来从来没看见妈妈打过麻将;每当我牵挂着就要突破的游戏积分时,我想起了妈妈,她也在追求突破,开始是为了合格而努力,后来却为了高分而奋斗;每当我在学习上产生畏难时,我想起了妈妈,她没有充足的学习时间,却将一分一秒用于学习。她那件染了红色墨水的衬衣虽然洗掉了,但留在我脑海里的那片水渍是任何清洗剂都无法洗掉的……
蓉姐的眼眶模糊了,她不敢相信这是小斌的作文!她的脑海里始终储存着过去那伤心的一刻:看着期末考试成绩单和老师的评语,她顺手拿起方华的皮带往孩子身上抽,那痛苦的哭喊声将她的心撕裂成千万个碎片。她打过孩子,骂过孩子,哄过孩子,这些法宝竟然比不上以身作则的榜样作用!
蓉姐揉了揉湿润了的双眼,小心地收起稿纸,依然按照原来的位置散落在孩子的房内,她不想让孩子知道
妈妈偷看了他的作文。
带着兴奋心情的蓉姐直到临近天亮才迷迷糊糊入睡。
方华已经习惯了早起买菜,起床后看到还在呼呼大睡的妻子才记起今天是休息日,他心里嘀咕:昨晚玩到几点?
尽管睡意正酣,蓉姐还是被轻微的声音惊醒了。她搓了搓浮肿的双眼,叫住了准备出门的方华:“今天我去买菜。”
方华看了看走路像醉汉一样的妻子,回了一句:“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上菜市。”
蓉姐很坚决地拦住他:“今天一定要由我买菜!”
方华没有再执意,他的想法却是另一回事:他认为这是蓉姐因为过意不去而作出的补偿。
午餐时间到了,小斌看着满桌的菜肴很开心:“妈,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怎么尽是我喜欢吃的佳肴?”
蓉姐解开围裙,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无法掩盖倦意的脸上显露出同样无法掩饰的幸福,那笑容不是在肌肤上,而是发自内心:“妈妈昨天发回成绩了,得了78分,开心啊,所以今天加菜庆祝。”
蒙在鼓里的父子俩还真的相信了这是加菜的唯一理由。小斌开心,因为他沾了妈妈的光,方华开心,因为他的付出得到了回报。
潮起潮落,漠阳江水不紧不慢地流逝着每一寸光阴。夏天的暑气不知不觉地在漠阳江畔的鼍城中消失,石湾北路的课室里已经没有听到冷气机送风的声音了。但是,这里的人们却同时发出两种感叹。
离考试时间越来越近了,同学们发出了“时间过得真快”的感叹,仿佛天老爷没有体谅这些从工作和家务中硬挤出时间来学习的人们。可是,每天都得赶时间上课,已经两多个月没有舒服地吃过一顿晚餐了,同学们又发出另一种感叹:“就快要熬出头
了。”
第一科期末考试的总成绩同时在学校的墙报、网站上见光了。其结果是:(4)班仅以平均分0.5分之差落后于
第三名的(2)班而成为名副其实的(4)班!
蓉姐他们谁也不愿在班长面前说起总成绩的事,他们十分清楚,班长的付出足以让他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每晚都将老师讲课内容整理出来,并且将每个知识点吃透,次晚将后进生留下来,自己登上讲台帮他们补课。印发了大量的作业题、进行了多次班内测验,制定了
每个高分尖子带一个后进同学的“一帮一”互教互学措施,掌握每个同学的学习成绩……
此时此刻,不仅成绩差的同学自感惭愧,甚至连名列尖子榜的同学也不敢提及总成绩之事。(下图:班长讲课)
然而,丑媳妇始终要见家翁。发回试卷那晚,班长没有异常的情绪,她依然站在讲台上,念着同学的名字,一个个地发给他们。当念到蓉姐的名字时,她还特意表扬了一番:“蓉姐由第一次测验的38分起步,通过不懈的努力,这次考到了89分!我们班后进的同学应该好好地向她学习!”
试卷发完了,台下有人举手:“班长,我可不可以讲两句?”举手者是本次考试最差的学生小雅。
谭雪仪在发试卷的时候已经有意低调处理了,并没有公布最低分是谁,小雅现在主动上来讲话,想必是有备而来,所以,谭雪仪同意了。
小雅接过班长的麦克风,很认真地说开了:“同学们,知道我我考了多少分吗?20分
!班长知道我的成绩时,没有责怪我拖了全班的后腿,而是和我开了个玩笑:早知道这样,将你的学号编到80号就好了。我很佩服班长,她连我的学号是20号都记得。”
台下有些同学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雅继续说:“班长虽然不说,但我心里更难过,20分,多丢人啊,我是本届最差的学生,因此,我在此向同学们道歉,并向班长保证,下一科一定要考好!也希望这次不合格的同学和我一起努力!”
一阵热烈的掌声将小雅送下讲台。
下课了,停车场上变得空空洞洞的,大榕树下站着的两个人就显得特别的显眼。
谭雪仪知道他们在等她,于是走了过去:“林校长、张老师,我让你们失望了。”
校长没有责备的意思:“这说明其他班更强,你们现在的目标是找差距,对症下药,攻克薄弱环节。”
张老师也安慰她:“相对于往届来说,我们班这届仅输掉0.5分,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要知道,我们(4)班的人员组成不能和他们比,这些人都是开学前才匆匆忙忙赶来报名的,是些大忙人和静不下心来学习的人,所以,历届(4)班都是落后班,这次要是小雅的成绩超过60分,则我们的平均分就比(2)班多一点点了。”
谭雪仪接口道:“张老师,千万不要责怪小雅,她经常上夜班,白天还要到父母开的杂货店帮忙,一上课就睡觉。开始我还批评她,知道这事之后,
我也就没说什么了。”
林校长惊讶:“有这事?得想个解决的办法,要知道,我们的考勤制度是考核学员听了多少节课,而不是为了考勤而考勤,她这样跟没有参加培训有什么两样?”
谭雪仪告诉他们:“小雅她自己想办法解决了。”说话间有一种难以言状的表情。
林校长马上追问:“什么办法?”
“她辞掉了夜班工作。”谭雪仪的话让两位吃惊不已,相互对望无言。
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时光不再的是林校长主持的这次会议:椭圆形的桌子围坐了全体老师、各班的正副班长。大家都知道这次会议的内容,那就是为毕业晚会准备节目。
根据以往的习惯,从(1)班开始依次报告本班的演出节目单和汇报准备工作的进展情况
。自然,(4)班班长谭雪仪是最后一个发言者:“前面3个班都作了充分的准备,舞蹈、相声、小品甚至时装表演,都有具体的安排,相对而言,我们班显得被动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拿出了一个节目,是手语舞,叫做《阳光总在风雨后》。”
林校长听到这里,高兴地插话:“(1)班的手语舞《感恩的心》表达了全体同学对老师的感激之情,(4)班的手语舞《阳光总在风雨后》
则表达了同学们坚定信心
、不折不挠地向着预定的目标奋勇前进的决心,各班的节目都很好。但是,(4)班另一个节目为什么拿不出来呢?”
谭雪仪解释说:“我们计划以蓉姐的事迹为题材演一台小品,只是还没有剧本,我想请校长帮帮忙。”
林校长一听这个题材马上乐得合不拢嘴:“行!行!行!这个忙我帮定了,你就准备物色演员吧!”
蓉姐的事迹很快被林校长写成小品《及格的背后》,与此同时,最后一科的考试也结束了,各班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节目排练。
谭雪仪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11点半了,她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排练比上课还累!”也许是精神上有所放松吧,几个月来所有的疲劳一下子集中涌上来,眼皮开始打仗。她想:今晚一定要好好地睡它一觉!
谭雪仪刚躺下电话铃就响了。一看,是林校长打来的,她赶紧接了:“校长晚上好!”
林校长连客套话都来不及说:“告诉你两个好消息,你们班总分第一名!”
谭雪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吗?请您再讲一次。”
“你们班总平均分、总合格率都不是第一,但综合分却以微小差别获得了第一名,这原因是其他班一科比你们班强,另一科则比你们班差的结果。”
现在她相信了自己的耳朵,最后一科他们与其他班拉开了不小的距离!她紧接着问:“那另一个好消息是什么?不会是我们班出了状元吧?”
“你说对了,你们班的俞斌总分第一名。”
“哇!太好了,太好了......谢谢校长.......”
谭雪仪激动得流下了热泪,她终于成功了!在这里,学校给了她一个舞台,这个舞台是她所在的工作单位无法给予的,她用自己的努力实现了预定的目标,在这金秋十月收获了成功的喜悦。
晚会隆重开幕了,精彩的节目引来阵阵喝彩和掌声,(1)班的《感恩的心》那段独白再次激发了全体同学对认真负责、
默默奉献的老师们无尽感激之情;(2)班的时装表演引得同学们离开座位上前围观。当(4)班的《及格的背后》演出时,全场肃静,许多同学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艰苦求学过程。 (下图:《感恩的心》向老师献花
,后排左四为林校长)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送走了谢幕的演员之后,那位来自(3)班的主持人向同学们卖了个关子:“今晚,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位神秘的嘉宾,你们想不想见见刚才《及格的背后》人物的原型人?”
台下异口同声地说:“想!”,紧接着,便有人东张西望了。
主持人笑道:“你们不用那么辛苦到处找了,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蓉姐和她的丈夫方华先生!”
全体同学将脑袋来了个180度转,一致向后看。只见方华挽着蓉姐的手,穿过座位中间的走道,带着一丝羞怯走向舞台。
主持人将麦克风首先递给方华:“我们的同学蓉姐以平均93分的成绩名列尖子榜第9位,其中有一半,也就是46.5分是你的功劳。”
这话一出口,下面马上为主持人的幽默而哈哈大笑,方华也被她逗乐了,原先紧张的情绪得到了平静。
主持人接着说:“人们都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贤内助,那么,请问方先生,你认为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有什么呢?”
方华顺着她的话说:“应该是一个全力支持她的男人吧。”
一阵掌声令主持人不得不暂停发话。掌声过后,主持人继续发问:“请问方先生,你在全力支持你太太的过程中,感觉是苦还是甜?”
“哈哈......”台下一阵笑声让方华面带尴尬,在这场面上,
一个生意场上的汉子,他没有打官腔的细胞,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上苦,但有点累,今天看到她的成功,心里有点甜。”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方华趁机将麦克风交还给主持人。
主持人转向了蓉姐:“你认为是否应该为你丈夫的付出作出些补偿呢?比如,当众亲吻一下。”
蓉姐羞得满面通红,接过麦克风说道:“我在这里除了要感谢丈夫的全力支持之外,我想我更应该感谢学校
,在这里,我取得了一个巨大的收获。我的孩子过去一直无心向学,沉迷于电子游戏,是学校的严格管理让我给了孩子一个自强不息的榜样,使孩子从此远离游戏,潜心学习。他的班主任刚才给我打来电话,说我孩子这学期进步非常迅速,简直是脱胎换骨。这种收获不是我们交几百元学费所能获取的,它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蓉姐说了她孩子的故事,那件衬衣、那篇作文,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一些为人母亲的同学、一些为人子女的同学也都听得双眼模糊。
(3)班的节目《放心去飞》也是个舞蹈,(3)班的王班长编导了一出普天同庆的大结局。只见她拿起麦克风:“同学们,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我们收获了知识,收获了友情,同时也收获了感动!让我们一起举起手来,一起放心去飞!”
台下(3)班的同学首先站起来,舞动着白色手套,与台上连成一片。林校长见此情形,也站起来为(3)班王班长出色的导演喝彩,于是,全体师生站了起来,舞动着双手,带着沉甸甸的收获,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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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放心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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